2010年5月4日星期二

拾荒-2


我看見月亮又落進盆裏了,就小心地端進屋子,結果月亮沒有
了,換成了燈。我試了很多很多次,終於感到了厭倦,不是對
失去,而是對獲得。這時心裏倒常常出現了月亮。從來就不乏
奔月、盜火的人,說明有一個一直的黑暗------恰如「黑夜給
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卻用它尋找光明」,恰如飛蛾撲火,他們
的感人不是因為他們的成功,而是因為他們絕望努力的本身成
為一個瞬間的永恆光明。


顧城,〈樹枝的疏忽〉

2009年5月20日星期三

拾荒-1


其實,分子運動理論的命題告訴我們,形體是由微粒子間的動與靜、快與慢之諸關係所界定的。這就是說,它不是由一個形式或諸功能所界定的。總合的形式、特定的形式,以及組織的功能依存于快與慢之諸關係。即便形式之發展,形式發展之進程也依存于這些關係,而不是相反。重要的是認為生命、每個生命之個體性不是一個形式或形式之發展,而是在不同的速度之間,在微粒子減緩與加速之間的一種複雜的關係,在內在性之層面上快與慢之組合。同樣地,音樂的形式依存于聲音微粒子之快與慢之間的一種複雜關係。這不僅是音樂之事,而且是生活方式之事:人們正是通過快與慢而溜入諸事物之間,與別的東西相結合。人們從來不是從頭開始,人們從來不是另起爐灶;人們溜入,進入中間;人們採取或規定節奏進度。



德勒茲:〈斯賓諾莎與我們〉,《斯賓諾莎的實踐哲學》。



贖辯之夜

究竟是贖回辯意,好出清宿便;還是告解式的談辯,以贖回黎明的光熱?


檔案櫃,在某部電影裡具化為擁擠的資料館,有著大迴旋梯,以及無數上鎖、鏽蝕的百年密集書庫。沒有出入口,記憶的機體形式,只有翻找陳舊的書架,才能確認現實的理由。理由在神秘直覺裡是可笑的,但我們熱衷辯詰,對不可解的保持敬意。或者,僅僅是對它保持慾望。

貢布羅維奇的現代主義青年晚期。不再有超驗旨意的處境,媚俗只是對自我無限模仿的快感,只是推遲肉覺。

我不會追問為何篤定對話之輪的無限作用力,為何篤定需要他人的理由。一再區辨自我的成份,與資料櫃式的生活僅有一線之隔,大衛科能堡的《雙生兄弟》也就成了夢魘的預視。所以那一夜我感覺到危險,必要的危險。禮物:請求他人的傷害;代價:不確定能否改變無感狀態。我的某種無感,在話語的聲音之前,早已被預定。

行動的預演,一再行動的預演,一再預演的行動。無恥的二元扮替,乏味的自我感覺。整整一夜由哭泣到憤怒繼而酸笑,圍繞主題的三聯畫。過多的意識自我教育,過量感覺他人的死巷,公園的夜燈幽亮欲絕,一如活物的奄息。

依然不夠,依然厭倦與懊喪。早起的部族怯怯營生,樂啖死亡。我也只能把這一切視作啟示的徵兆:季節中恍惚死去的人們。洞穴之喻可作影戲解,光影追逐的遊戲,今日已迅速指向自我分裂的絕對晶體。



黎明只會是清冷之夜的潛在。



記多蚊的公園、以酒代血、以菸代替書寫之夜。


2008年11月16日星期日

多雲時晴

69分鐘,午飯之後,讀完
45首詩。不算太酸,有些
懷舊佐味,而當時的新奇
像是蘋果的瘀傷,黯淡、
軟塌。不曾認真快樂相待
的傷感,在午飯過後的90
分鐘,漸漸發脹,
影響午茶的輪值。

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

靜坐活動的流動參與

  星期一出發美濃前,去了光口的靜坐區。D跟我說他不要去靜坐,因為他認為這活動背後必定有特定政治傾向與政黨色彩介入,而這傾向將影響參與者的抉擇。我不能說完全沒有他說的介入情形,但是這與靜坐的訴求有必然的連結嗎?一開始就參與台南場的C學弟說雖然有許多台文系的老師參與活動,但是並沒有主導學生的討論,而他們也決定把第三點修法的訴求挪至第一點,並與人權自由相關議題作串連。(例如星期一晚上播放的樂生療養院紀錄片)

  串連為何會等於認同的情境?如果訴求本身是針對法律條文與政治體制,那麼活動本身的佔據場所,便是企圖打開分工明確的空間界線。而台南場對於訴求順序的更動,使得全台串連不只是複製連結,而可能發展出不同據點的具體話語。在這樣的情勢下,這訴求本身已是一種政治態度,活動本身當然需要避免落入藍綠情境,不過,個體政治傾向的抉擇自始未曾離去。當代議民主成為轉交治理權的想像時,個體交出了實際規劃、執行的權力,將自己託付給他者(所謂的執政當局),同時失去了索回自身的管道。當這一情形成為「正常」時,我們就只能假借「認同」來限定自身或是他人:學生一定是在野黨教唆的,因為帶頭的老師有明顯的黨派色彩……。這種貼標籤區作為區分他、我的手段,而「我」早已處在空中樓閣,與具體的事件割斷了聯繫。認同總是來的太快,當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被認定為一種靜態切面時,我們只能選擇認同什麼,而不是關注認同的發展變動。

  在美濃聊到靜坐一事,JY說到當年他也曾與同學發起反集遊法的抗議活動,但是台灣社會總是記憶代謝過快,一根久未吸啜的菸捲,終究是沒有火光的。對比失憶的日常化,JY也提到主體根本未曾現身,聚集群眾的情結卻已經急迫地說著缺席的話語。D的選擇之於他所處學術單位的氛圍,我能夠理解他的邊緣動態抵抗,我只是覺得傾向的表露並非這麼令人惶恐,對我而言,這種表露是一種試圖經由事件返回自身的過程,與一般認為外顯的動向相反。我對於靜坐活動的疑慮來於理性的時時提醒,但是這並不能否定先於疑慮的感性衝動,而這衝動也是有其自我論辯的過程。就像是我對於穿黑衣戴口罩坐到人群中一事不能信任,因為我沒有理由這麼做,將靜坐參與者化約為整體,只會使得個別的話語,以及不同連結方式的可能性被排除。

  C學弟提到無論靜坐活動的結局如何(若真有個結局),至少大家希望能夠開放成大光復校區門口,讓它成為一個公共論辯、表達意見的場所。修法的訴求一部分也是為了換取空間的想像、行動權,各地的串連對抗國家意志,希望能夠打開更多被框限的「公共」空間。